■  钱夙伟

    今年1月24日，杨振宁教授应邀在澳门科技大学作讲座。在谈到“国家近些年，每年给清华大学等六亿人民币的经费，也不见岀大成果”时，他认为，“此言看起来好像有道理，但是不正确的。这个数字只是美国一个研究所的经费”，关于中国本土为什么还没有获诺贝尔奖，主要原因同样是“发展中的中国投入科研的资源还不足”。但“根据中国经济成长的速度与中国学生的素质综合考虑”，他预言“二十年以后中国本土会产生诺贝尔奖得主”（1月25日中国新闻网）。

    这样的预言近年来几乎耳熟能详。譬如去年九月在北京举办的诺贝尔奖获得者论坛上，中国转基因顶尖专家朱祯就声称，中国人二十年内可获诺贝尔奖。但对于目前“基础科学发展不好”，他也同样归咎于“财力不足”。显然，杨振宁这些顶级大师的比照对象是欧美等发达国家，而且比的是投入，我们的投入比不上人家，因此当然就拿不到诺贝尔奖。

    本来，我非内行，更不是专家，没有置喙的资格。然而，却有个疑问要请教，那就是，二三十年之内，依中国的国力，科研经费投入即使大大地增加，但绝对值恐怕依然不能与人家相比，那么，除非诺贝尔奖像现在我们的某些奖项，滥到派发大白菜一般，凭什么这个奖就该我们拿？

    其实，科研水平固然与经费的投入密不可分，但也并不是绝对的因素。譬如我们的神舟六号载人航天飞行总共花费九亿元人民币，折合美元约一点一亿。而整个神舟系列飞船，也就是神一到神六，花的钱不到美国一年在太空方面整个投资的十分之一。而且，这些投资三分之二左右都留下了固定资产，以后都能用，真正消耗掉的也就是三分之一。就是这样与人家似乎不成比例的投入，却拉近了与美国的距离，奠定了自己在世界航天俱乐部中的地位。与我们的航天人比，清华大学等每年的六亿元，也应该不少了，“不见岀大成果”，总不该如此的振振有词吧？

    当然，“大”的“成果”虽然不见，其“多”却足以令人眼花缭乱，每年国家统计，达数万项之多。然而，据去年全国政协“落实国家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纲要”专题协商会透露，这其中百分之九十以上无实际价值，成为大量的“科技泡沫”。譬如我国SCI(科学引文索引)论文的数量已居世界第五，但另一方面，却被证明大多是在做着无用功，1994年至2004年十年间，每篇文章的平均索引率只排在第120位之后。质量与数量有如此巨大反差的原因，一言以蔽之，是我们对科研成果的理解，只是如何吸引眼球，并以此出名，只要作为获奖和晋升垫脚石的目的一达到，“成果”有无实际价值，已无关紧要。只是，这每年数万项的科研“成果”，要以多少财力为代价？

    再多的投入，却用于制造“科技泡沫”，这投入总不会有底。因此，当以科研的名义如此空耗着我们有限的财力，那么，首要的，显然不是抱怨投入不足，而是彻底地摒弃科研中的个人功利目的。只有将为人类造福、为国家强大，作为科学研究的出发点和动力，才有可能像我们的航天人那样，少花钱多办事办大事，乃至尽快地跻身于世界一流的水平，这时候再谈诺贝尔奖，也才有意义。

《文汇报》2007-02-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