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阵，杭州街头突然涌进了一个庞大的群体，短短一两个月，他们奔波在各高校的艺术考场上。有人说他们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中走了一条捷径，可他们却要比普通考生多经历一层考验，这就是艺术专业课考试。  

漫漫赶考路

　　上周六上午8点25分，距离开考还有最后的五分钟。虽然说今天是笔试，妈妈还是往佳佳脸上扑了点粉。目送女儿走进考场警戒线后，妈妈这才安心坐下来跟我们聊天，凳子边上堆放着她们俩的行李——一个大行李箱和两个小旅行包，里面放满了女儿考试需要的服装和化妆品。妈妈告诉我们，为了准备一大早的考试，母女俩提前一天从黄岩赶过来，昨天晚上住在校外的一家由农民房改造的小旅馆里，只需要90元一个晚上。“生意很好，还好我们提前让佳佳在传媒学院的表哥订好了。条件还不错的。”

　　为了能陪女儿参加复试，妈妈特意请了假。是不是担心女儿在杭州人生地不熟？“没有，之前她杭州都来过好几次了。”妈妈告诉我们，湖北师范大学、湖南师范大学不久前在杭州师范学院的考试，佳佳和同学一起来参加了初试。

　　“你们转学艺术吧，这样下去你们肯定没有大学上。”说起学艺术的原因，妈妈说，高一下学期期末，正当同学们都在琢磨自己应该选择文科还是理科的时候，班主任这样对佳佳说。于是佳佳高二转学去了艺术学校，学习唱歌和钢琴。不久之后，通过别人介绍，两个礼拜一次，佳佳接受上海音乐学院的一个名教授的指导。45分钟花费300元，妈妈觉得很值得。

此次已经是佳佳第三次“赶考”了。报名费、住宿、吃饭，加上来回的路费，一趟“赶考”两三天至少花费两千元。“多试试既是练兵，也多给自己一些机会。”妈妈说，朋友家的小孩想考上海音乐学院就到上海专门请了个老师，一天一千多元钱，每个周末过去上一次课，跟他比起来，“女儿很懂事的。”妈妈说。

为了至爱付出一切

　　10点，考试结束的钟声敲响了。宁宁微笑着从考场走出来，跟爸爸用义乌话轻声说了一下考试的情况。仔细看，宁宁为了准备这次考试特意化了个小小的妆，跟她言谈举止一样，淡淡的却很精致。

　　宁宁就读于义乌的一所重点中学，从小爱好文艺的她还担任了学校文艺部副部长。高一暑假分班的时候她选择了艺术班。“我们学校艺术班文化课也同样重视，于是我们就惨了，呵呵。”和普通同学一样正常上文化课，活动课时间被用来上专业课。到了高三后半学期，连晚上也要上专业课。两年的时间让宁宁从一个钢琴为零的人考到六级，其中所付出恐怕常人难以做到。“因为是为了考级，所以老师对我们要求特别严格。”宁宁说，虽然自己是直接按考级的要求一级一级去练，可是跳过了指法等一些基本的东西，练习起来困难大，老师布置的作业量也非常大，常常一天要花上6个小时练习。“不过钢琴练好了，对于声乐也是一种帮助。”

即使很有自信，即使像宁宁这样有明确目标的，绝大部分考生在艺考面前，采取的都是“广撒网”的策略，正像佳佳妈妈说的，“多考一个学校，就多一分机会。”

那四个月，我离艺术最近

　　遥想高三当年，为了能考上梦寐已求的中国美术学院，小丸子和同班的二十几位同学，带着理想来到杭州突击培训，这一待就是四个多月。

　　为了艺考，下血本都在所不惜。“杭州有个很有名的美术培训班，是一个国美的教授开的，每年都有好几百人来培训。”小丸子他们之所以对这个培训班如此寄予厚望，是因为他们听说每年这个培训班里都有好几个学生能考上“国美”，谁都希望自己是那几个学生中的一个。

　　6000元的学费，小丸子没多想就交了，“听说有些由家长陪来的，看上去比较富裕的学生要交8000元的学费呢！”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小丸子内心忽然平衡了不少。

　　吃饭，小丸子他们办了浙大的饭卡，在食堂里解决。晚上，六个人挤在一间有三张床的旅社客房里，把三张床并在一起，六个人一溜排开，小丸子她们戏称自己为“一窝小猪”。

　　培训的四个月，是杭州最冷的四个月。可每天从早到晚的课没有停过，三小时画一张画的速度也没有减慢过。再冷的晚上，小丸子他们都要在没有空调的画室里度过。不管自己多么想回家。每个双休日，他们还是照常对着画板画画。即使是过年，小丸子他们也是年初四就早早地赶回了杭州。这一切都是对争分夺秒的最好解释。四个月来，生活就是这么沉重而有序。“每天最开心的时刻，就是和看旅社的老头乱侃的时候。”单调和远离家人的寂寞压抑，他们默默地承受，只为着心中的那份对理想和光明前景的向往。

　　为了给国美考试练兵，小丸子先后参加了好几所大学的艺考。但最后的结果还是有些捉弄人，小丸子没有成为培训班里的那几位“幸运”的学员。不过，那四个月的经历，也许成了小丸子人生道路上，艺术道路前最为浓重的一笔。

培训班里自主沉浮

　　高三半路起家，复读一年，换过无数个班，雅静的艺术路上有着太多的不平静。从高三开始，文化课实在不理想的雅静面对着一个现实的问题——考大学还是工作。“读了高中不上大学，这简直是个笑话。”雅静回忆起当时，“可我的成绩实在是……”于是，她开始学画画。

　　家在河北唐山，雅静去过天津也去过石家庄。雅静父母觉得，考艺术光是闷在学校里画是不行的，得出去上培训班。

　　从此以后的两年，雅静说，自己是只身在外闯荡培训班，并且一直保持着两个多月才回家一次的频率。雅静记忆最深刻的是，第一次和同学一起离开唐山，参加一个天津的培训班。刚开始只是觉得学习环境不大好，更致命的是，有一天雅静发现，自己的学费活生生就比别人多了好几百元钱。“我几乎是逃一样的，自己一个人拖着一大堆行李从天津到了石家庄。”雅静说，直到现在自己都没有把这些告诉父母。

　　有一段时间，雅静几乎每两个月就要换个美术培训班，至于换班的原因，不是老师教得不用心，就是学习环境不好。两年的时间雅静总共辗转了五六个培训班。

　　第一年高考失败，国家教育部又出台了从2006年起停招艺术专业免试生，并将数学成绩列入总分等规定。这对因文化成绩差而改学艺术，力图“曲线救国”的“雅静们”就更难了。两年来多少次打退堂鼓，多少次想放弃，她都挺过来了，就是因为想上一所大学。也许，这样的“折磨”能有一个比较好的结果，雅静算是幸运的——她最终选择了一个自己喜欢的专业，两年的挣扎总算没有白费。

考场警戒线外翘首以待的家长们 

[延伸阅读]

“艺考”是一项高投入

　　牛牛当年也是个艺考生。细心的牛牛有个账本，记录了自己高中阶段的大致花费：

每周自己在学校和家里进行的素描与色彩练习，需要用纸、颜料与铅笔等学习工具消耗合计30元，一年下来需要1500元左右，以此频率，三年总共需要4500元，再加上最后阶段的冲刺训练，总花费在5000元左右；时常要参加学校组织的培训班，三年花费在2000元左右；高三开始，参加了一些考前培训班，约花费3000元左右。四处赶考约花费5000元。

　　粗算下来，在牛牛身上产生的艺考费用约有1.5万元左右。实际情况是，即使考上了，等待考生的，还有更大的花费。牛牛现在的专业学费每年得1万多元，还有住宿费、生活费，再算上专业必须的各种化妆品以及所需要数码相机、电脑，花的钱就没边了。每个艺考生的背后，都是一根长长的由时间与金钱堆起的链条。

考场外的最后冲刺

[采访手记]

采访中，我们认识了在有暖气的画室上课，在没暖气的舞蹈室睡觉的艳玲，认识了没有任何专业背景，和妈妈一起前来碰运气的小钱，认识了已经“练兵”了不下四次的小杨等一群艺考生。

　　在与他们共同度过的几天，我深深地感受到了存在于他们身上的绚丽艺术梦想和严峻现实的冲突之痛，平衡艺术专长和基础学科的用心之苦。突击训练的时候，他们流连忘返于艺术王国，却又不可避免地落下文化课的内容，又或者必须艺术放在一边，没日没夜地攻克文化课。

　　究竟爱上的是艺术还是艺术背后那些羡慕的眼光，谁又说得清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