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考试院院长 江畅

就当前情况而言，教育考试公正问题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现实的各种教育考试中普遍存在考试公正问题；现实存在和可能发生的考试公正问题比考试质量问题更难解决；对考试公正特别是考试公平问题缺乏研究；教育考试公正缺乏必要的法律制度保障。有鉴于此，我们应当重视教育考试公正问题，重视教育考试公正的研究。

1 公正与质量：教育考试两大支柱

如果一个考试作弊成风，不仅考生作弊，而且考试工作者也参与作弊，公众会相信这种考试的结果吗？如果一个考试缺乏应有的区分度甚至试题出现许多常识性错误，公众同样不会相信考试的结果。公正和质量是教育考试两大不可或缺的支柱，缺其一，教育考试的公信力就无从谈起。教育考试的社会公信度问题，是一次教育考试有多少人（公众，特别是考生和家长）认为它是可信的，以及在多大程度上认为它是可信的问题。公信度既有一个公众相信的广度问题，也有一个公众相信的深度问题。一种考试的结果只有得到了公众普遍的认同，它才是一种真正好的考试，才是一种具有公信力的考试。相反，公众对一种考试的结果不认同或者半信半疑，这种考试就是有问题的考试，是缺乏公信力的考试。

影响教育考试社会公信度的因素很多，有研究者认为主要有考试的可信程度、考试机构的服务水平、考试机构依法办考的程度3个方面。显然，考试的可信程度是影响考试公信度的主要因素，其中又有两个因素是关键性的：它是否公正和质量如何。公正和质量是任何一项教育考试的生命。在这两者之中，质量好坏决定着考试的成败，公平与否决定着考试的正当性。考试公正以考试成功为前提，没有考试的成功，决不会有考试的公正。公平标准是教育考试公正的直接决定因素，质量标准是教育考试公正的间接决定因素或深层决定因素。

教育考试公正所涉及的是能否通过教育考试对社会的教育机会和资源进行合理的分配。在社会教育机会和资源既定的情况下，让哪些人参与这些机会和资源的分配，让哪些人最终获得这些机会和资源，让哪些人获得其中更好的机会和资源，是教育考试的公正性所要解决的问题。如果一种考试的设计将那些本来应该参与考试的人排除在外，使其丧失考试的机会，这种考试便由于设计不公正而成为不公正的考试。如果一种考试由于管理不规范、不科学，或违纪作弊得不到应有的惩罚而不能对应试者的真实水平作出正确的评价，这种考试便由于管理不到位而成为不公正的考试。教育考试公正就是要通过合理的考试设计、科学的考试命题、严格的考试管理、完善的考试服务等途径给考试的可能应试者提供平等的机会并对实际应试者的水平作出真实的评价，从而使考试的应试者得其所应得，不得其所不应得。

教育考试质量所涉及的是教育考试的测评结果是否科学、是否真实可信。广义的考试质量包括考试设计、试卷命制、考务管理、信息处理、考试服务等各方面的质量，狭义的考试质量则是仅就考试过程本身而言的，与试题命制、考务管理直接相关。就其狭义而言，衡量考试质量的指标包括可靠性、难度和区分度，以及信度、效度等。要使教育考试评价可靠，难度和区分度合理，信度和效度高，需要考试设计、试卷命制、考务管理、信息处理、考试服务规范化（规则化、程序化）、专业化、标准化和科技化。从当代考试的实践看，教育考试质量就是要通过这“四化”进行适当难度的测量对应试者作出恰当的评价，并根据考试目的对所有应试者作出所需要的排序。

考试公正和考试质量直接关涉的是教育考试的公信度和公信力、教育考试的声誉，而深层关涉的则是社会教育机会和资源的分配、可能应试者和实际应试者的现实利益。前者主要对考试机构生存发展产生影响，后者则对社会稳定发展产生影响。教育考试机构主办的考试不公正、质量差，不仅会因为缺乏公信力而使考试机构难以生存发展，而且还会因为对社会教育机会和资源分配不公而使社会失序。公正和质量决定着教育考试是否合理，教育考试是否合理决定着教育机会和资源的分配是否合理，教育机会和资源分配是否合理潜在地或现实地影响社会的其他机会和资源的分配是否合理。这就是教育考试的社会实质。这种社会实质表明教育考试的公正和质量不仅是教育考试机构的生存发展之本，而且表明了教育考试机构对社会所承担的重要社会责任。

考试质量对考试公正具有至关重要的影响。考试质量好才可能有考试公正，否则谈不上考试公正。但是，考试公正又不仅仅取决于考试质量，还取决于其他的因素，如考试的设计、考试成绩的使用等。总体上看，考试质量是着眼于考试结果本身是否可信可靠，所强调的是考试自身的科学合理性；考试公正是着眼于考试结果作为分配教育机会和资源的依据是否可信可靠，所强调的是考试的社会公平合理性。考试公正以考试质量为基础，包含对考试质量的要求，但又不局限于对考试质量的要求。可以说，考试质量是衡量考试成败的技术尺度、内在尺度，考试公正是衡量考试成败的社会尺度、外在尺度。考试公正依赖于考试质量，考试质量服务于考试公正。由于教育考试是一种为社会教育机会和资源分配提供依据的社会评价活动，因而相比较而言，作为其社会尺度的考试公正是衡量考试的根本性尺度、总体性尺度，是考试的终极价值目标，对于考试来说更具重要性。

2 切实维护教育考试的公平与正义

      教育考试的组考者要给可能的应试者公平的考试机会并给实际的应试者公平的测评。人们通常比较注重教育考试测评的公平，而不太重视教育考试机会的公平。教育考试给社会机会或资源分配提供依据的公正性还在于组考者要维护教育考试正义，惩治在教育考试过程中作弊的应试者。所谓教育考试公正，就是组考者要在教育考试的过程中给可能的应试者公平的考试机会并给实际的应试者公平的测评，惩治在考试过程中的作弊者。

　　这里包括两个方面：一是提供公平的教育考试机会，二是提供公平的教育考试测评。提供公平的教育考试机会，就是组考者在考试立项和设计的时候，必须考虑到将要立项的考试会有哪些人应试，这些应试者参加该种考试对其他被排除在外的人是否公平。提供公平的教育考试机会，要求组考者必须使考试立项和设计给希望并且可能参加教育考试的人以平等的机会。当社会条件发生变化时，必须及时修改或调整考试设计，以保证教育考试的机会对所有希望参加考试的公众开放。提供公平的教育考试测评，就是必须对那些实际参加了考试的人进行公正的测验并对其结果作出客观真实的评价。组考者要做到这一点，需要有恰当的考试命题、科学的考试管理、可靠的考试质量等多方面的保障。

　　在这两方面中，人们通常比较注重教育考试测评的公平，而不太重视教育考试机会的公平。在现实生活中，教育考试活动经常进行，但教育考试立项不常进行，一个教育考试项目一旦立项，可能要持续很长时间。也许正因为如此，人们常常忽视了教育考试立项的公平性问题。但是，教育考试立项的公平性问题十分重要。如果一个教育考试项目立了项而不公平，所影响的就不是一个人，而且也不是一次。一个教育考试项目的立项是否公平，从根本上决定了该项考试是否公平和公正。例如，我国的普通高考在立项设计时没有考虑到考生会生病这一情况，每一届高中毕业生只举行一次高考，并每年仅给高校提供一次高考成绩作为高校新生录取的依据，这在教育测验方面对那些生病考生是不公平的。我们可以设想，假如1%的普通高考考生在高考期间身体欠佳，全国每年就有成千上万的高考考生因身体的原因而考试发挥不正常，那么高考对这一大批考生就不够公平。因此，对教育考试立项的公平问题要给予高度重视，对于已经立项而没有考虑其公平性的各种考试应就公平性问题进行专门的审查，对于立项和设计不公平的，要坚决予以纠正。

　　教育考试给社会机会或资源分配提供依据的公正性还在于组考者要维护教育考试正义，惩治那些在教育考试过程中作弊的应试者。惩治教育考试作弊，是维护教育考试公正的重要方面，作弊得不到有效的惩治，必定直接危害教育考试公正。作弊者一般都是成绩比较差的，但一旦通过抄袭、夹带或通讯工具传递答案等方式作弊，他们就会获得好的成绩。作弊直接对所有比他们成绩好的应试者不公，间接地对使用考试成绩作为社会资源或机会分配依据的单位也不公，必然导致社会资源或机会分配的不公。事实上，不只是应试者可能成为教育考试的作弊者，组考者、甚至与考试无直接关系的人都可能成为作弊者。不只是在考试实施的过程中可能作弊，在考试设计和考试信息管理的过程中也可能作弊。防止作弊对于教育考试来说应是全方位、全过程的。要给可能的教育考试应试者以公平的机会并给实际的教育考试应试者以公平的测评，惩治在教育考试过程中的作弊者，通过考试使可能的应试者得其所应得。

　　因此，教育考试公正包含着教育考试公平和教育考试正义两个方面。我们可以进一步给这两者作出明确的界定：所谓教育考试公平，就是组考者在教育考试立项和设计的时候必须给社会公众平等的参加考试的机会，并通过适当的措施确保这种考试机会对公众开放。组考者在考试实施的过程中必须通过一切可能的条件和途径使应试者正常参考，并通过恰当的命题、科学的管理、可靠的质量等措施对应试者的知识、智力和技能作出客观真实的测验并据此作出恰当的评价；所谓教育考试正义，就是组考者必须在教育考试策划和实施的全过程建立有效的应对考试作弊的机制，对于那些在考试过程中作弊的应试者、组考者（个人或机构）和其他人员给予应有的惩罚。

　　无论教育考试公平也好，还是教育考试正义也好，它们的主体都是教育考试的组考者。教育考试的组考者作为教育考试公正的主体，具有教育考试机会的分配权和教育测验结果的评价权，肩负着主持和维护教育考试公正的重大社会责任。

　　教育考试是一种社会机会，给可能的应试者以公平的教育考试机会属于社会分配公正，而使实际的应试者得到公平的评价则属于社会评价公正。由此看来，教育考试公正属于社会公正，它包含社会机会（主要是教育考试机会）的公正分配，更主要的是为社会机会和资源公正分配提供依据。教育考试公正既是分配公正，又是评价公正，且以评价公正为主。机会分配公正是前提，没有机会分配的公正，就无真正的教育考试公正。这也许是教育考试公正的特殊性之所在。

    《中国教育报》2008年2月20日第5版